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划船的少年

2020-06-03 08:23:26

柔软的云深陷在天空,澄净的天空躺在河水里,清浅的河水摇晃着木船,小小的木船载着少年,满怀心事的少年站在柔软的云下。

他喜欢划船,划船是一件让他特别放松的事。水波颤颤地游过船底,竹篙打进水面,要用力才能把柔弱的水推开来,于是船和船上的自己都前进了一大步,说不清是竹篙推的,水推的,还是他自己推的。或许谁都没有推,他还是站在船上的那一处,竹篙仍然拿在手里,跟开始划船之前没什么两样,水说不定也是那些水,漂着的那片浮萍叶子之前就见过。谁都没有动,岸边的草木却后退了,虽然它们长得相似,但眼前这一片绿得淡些,显然不是之前那一片。他喜欢划船,喜欢水波之上这种轻轻起伏的感觉,又因为这一切都是他那用力的一篙造成的,在动和不动之间,他仿佛是日晷的轴点,有一种轻松愉快的感觉,他对划船有些痴迷。

少年的心事太重,像是暴雨前阴沉沉的天空,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有人对他说:“你必须做到,这是你的责任。”他知道事实就是这样,自从他长成了一个臂膀坚实的少年,责任来得就像时间流逝一样自然。也有人告诉他“弱小不是罪,但你应该理会。”他也想要自己变得强大,于是在天黑后忙碌,在天亮前忙碌,忙碌得像是一阵风,吹得花园里的叶子凌乱不堪,可是他离强大还很远,悲哀的无力感像是冬天的冰霜,冻得他不停抽搐,只想逃离。幸好,他还珍藏着童年时留下的竹篙,他知道划船是唯一让他放松的事情,于是划着小船远去。

水里的天空不动了,少年收起竹篙平躺下来,任由自己像摇篮里的婴孩一般安睡,一只手遮挡着炽烈的阳光,一只手伸出船舷,意外地掉落在水里,清凉柔软的河水立刻包围了这只手,给他干燥焦灼的肌肤带来了滋润的问候。“这种感觉像是什么呢?”少年想着。他想来想去,从破茧的蝴蝶到肥沃土壤里孕育的胚芽,都不太对,直到瞥见阳光穿透水波,照见了吐着泡泡的鱼儿,他恍然大悟,原来这像是昆虫的躯体冲出了围困它千万年的琥珀,在阳光下振翅飞舞,充满生机,摆脱了古老的死亡和透明美丽的坟墓。

他又闭上双眸,舒缓了眉心,像是一个真正的天真懵懂的婴孩。风无声地拍打着小船,抚慰着他的愁绪,那些沉重的叹息被吹散,他的眉梢变得柔和。这是一次无梦的小憩,让他在不停流转的时光里得到片刻的逃离。无梦的睡眠像是周围清冽的空气一样,在虚无和存在之间飘荡着,融入甜美温柔的黑色幻境里。苏醒不是走到它的边界,是黑暗中漏下的一点点黄昏的光,把绚烂的晚霞印入少年的眸子,在睁开之前就流光溢彩。他从黑色幻境里走出,站在穿着盛装的晚云下。

少年又拿起竹篙,把它打进河水里。两岸的绿色在倒退,五彩的天空在船底流走,河水随着夜色的降临变得有些寒凉,捕捉着星辰冷淡的眼光。夜色模糊了大地的轮廓,使得山川草木都变得不可捉摸,但少年毫不犹豫地前进,他早已把方向刻画在了心里。他要去的地方是前方,前方挂着下弦月,那就是他的指路灯。

他前进又前进,有力的双臂也渐渐变得疲劳疼痛起来,然而他不停下来休息,用他累极了的双臂划着船一直向前,十里水路太远,但还不足够到达他要去的地方。他的疼痛中却深藏着欣喜,像是芦苇向着天空拼命抽出叶芽,总有一天它们会变成细长柔韧的苇叶;像是蝴蝶挥着柔弱的翅膀,去往花朵盛放的远方;像是干渴的生灵,嗅着水汽向着泉水一直奔跑。少年的臂膀经历了远航,会从疼痛中获得力量,去划开温柔却有力的水波。人们把时间和情意这些又温柔又残酷的东西比作流水,可也会像少年一样地划船远航?

星辰的眼光在船边流走,夜里的云垂到了天空的边界,抚慰灵魂的晚风即将要熄灭了,少年已经划着船航行了好久好久,他不会停的,会划着小小的船到达目的地,满怀的心事并不能打倒他。前方挂着下弦月,告诉他那里有个可以欢呼的世界。

作者/通讯员:英超射手榜黄丽敏 | 来源:宣传部 | 编辑:黄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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